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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跨越时空的爱情告白(小说)

时间:2012/3/9 8:55:23   作者:刘学铭   来源:原创   阅读:315   评论:0
内容摘要:五月初的日本富山市,到处是一片樱花的海洋。那铺天盖地的樱花,使这座日本北陆的小城,像一位深锁春闺的少女,显示出孤寂的幽静和哀怨的妩媚。    在富山大学的林荫小路上,一位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士和一位身穿藕荷色衣裙庄重文静、仪容俊雅的年轻姑娘,缓步走着,说着中国话。    多谢了,你翻译得真好,使我的学术报告增添了光彩,男士说。    看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呀,我是第一次登台翻译。三天前,我看到您寄来的讲演稿时真怕死人了:稿子写得棒极了,我怕翻译不好,对不起您;又怕您是南方
  
  五月初的日本富山市,到处是一片樱花的海洋。那铺天盖地的樱花,使这座日本北陆的小城,像一位深锁春闺的少女,显示出孤寂的幽静和哀怨的妩媚。
  在富山大学的林荫小路上,一位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士和一位身穿藕荷色衣裙庄重文静、仪容俊雅的年轻姑娘,缓步走着,说着中国话。
  多谢了,你翻译得真好,使我的学术报告增添了光彩,男士说。
  看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呀,我是第一次登台翻译。三天前,我看到您寄来的讲演稿时真怕死人了:稿子写得棒极了,我怕翻译不好,对不起您;又怕您是南方人,听不清您的口音……可我们一见面,满天的乌云都散了:您那么和蔼可亲,还讲我的家乡话……
  我讲你的家乡话?男士有些诧异:你不是日本人吗?
  我现在是日本人,姑娘平静地回答。我三年前才随母亲回归日本的。我的父亲是纯粹的中国人,我母亲是正宗的日本人,我是个小杂种。她笑了,被自嘲逗乐的。笑声清脆纯真。
  这笑声,他感到耳熟,而且刻骨铭心般的清晰,是他一生也不会忘记的。
  他想起中学时代的一位女同学。她的名字叫肖坤。在初中时代同班,是争班级第一名的“死对头”;高中不在一个班,是争全校第一名的“冤家”。在中学时代,他们总共说过三句话,而且都是她说的。
  在初二放暑假那天,她见他背着行李卷往县城西边走,惊讶地喊到:哎呀,你是那边的人哪!县城西边的乡下是素有“南大荒”之称的落后地区。姑娘的惊讶有多层含义,但绝没轻蔑的意思;他却认为,就是那个意思,再没别的意思,很生气。
  在初三放暑假前一天的中午,他一个人在教室里,站在墙角处,对着墙先行个举手礼,然后高声喊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代表12名新团员讲几句我们的心里话……当他第二次对着墙打立正时,窗外传来了清脆的笑声。那笑声甜甜的,叫人心醉。他扭头一看是她,脸忽地红了。你讲得真好,休息一会吧,下午还开新团员入团宣誓大会哪。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在高中毕业前夕,他们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相遇了。喂,她向他打招呼,主动地。晚上咱们一块去看看初中班主任好吗?我知道他家,他见身后有同学来,吓得心怦怦跳,连大气也没敢出,点点头匆匆地离开了。这是第三句话。
  那天傍晚,他觉得时间慢得叫人难受,新换的衬衫都被汗浸透了,可她还没有来。他疑惑了:也许她不会来了?不能啊,再等等吧,他只能等,而绝不会去找她。他是来自县城西边的穷孩子呀!不管从她手里夺过来多少个第一名,出身贫寒这一点,他是绝不会忘记的。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他一咬牙,干了一件违背自尊心的事情到宿舍外去迎她!
  宿舍外面的小路在一百米左右分成两叉:一条通往食堂、浴池的小卖部。这时,她正端着脸盆,披散着湿发,沿着后一条小路向宿舍款款走来。他犹豫了一下,便炸着胆子迎了上去。他走那段路是颇费心计的,他的自尊心要求他处理好两个问题:一是确定看她的方式;二是选择通过的地点。
  第一个问题的目的是很明确的,他希望能看见她看他;却又极力避免让她看见他看她。因此,采取的方式是在一种昂首挺胸旁若无人的表像背后,夹杂着短瞬的具有侦察性的乜斜和窥视,他越来越无法贯彻自尊心为他制定的方针了:他竟然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那天她穿着白地带蓝格的短袖衫,上衣的底襟扎进淡蓝色的纱裙里,赤着脚趿拉着木呱嗒板儿,刚沐浴归来,长长黑发湿漉漉的,鹅卵形脸蛋红朴朴的,身段很苗条,走起路来还真配动用“弱柳拂风”或者“婀娜多姿”那类形容词儿。他还是第一次正视她。
  他对她的所谓正视,那也只是与瞬间的窥视相对而言的,其实,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始终是短促的,大部分时间眼睛往别处看。他只希望当将目光转向她的一刹那发现她正在看他,可是令他失望的是,眼看就要到交叉路口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相遇。
  于是,他不得不采取他不愿意采取的方案,来解决第二个问题。他紧走几步通过交叉点,并向教学楼那条小路走去,以避免“狭路相逢”。可是,他并不就此甘心,虽然昂首阔步地在她眼前拐向岔路,但当他发现她已经走到身后时,又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去,希望能看到她正在回头看她,他又失望了。走几步,他还想回头看她,可他受伤的自尊心制止了他。
  从此他们再也没见过面。三十年过去了,如今也不知她在哪儿?
  这天夜里,他下榻在富山市一座高级宾馆里。临来时朋友们曾再三叮嘱他,一个人住旅馆一定得小心,尤其不能乱按房间的电钮,稍有差池把应招女郎唤来,那可不是好玩的。
  所以,为安稳起见,他连灯都没敢开就睡下了。刚要入睡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打电话的是女人,用生硬的日本话问他,是不是在同泽中学读过书?原名是不是叫黄金堆?由于他毫无思想准备,在惊慌中回答两个“是”。当他反问对方时,电话挂上了,闹得他几乎通宵没合眼。
  第二天早饭后,当翻译的那个姑娘来了,见面第一句话就问,您没睡好吧?他发现她眼睛红肿,便以问代答:你也没睡好吧?
  姑娘忙岔开话头,催促道:时间很紧,快上车,到校园照张纪念像,然后去车站。
  他感到纳闷,为什么要到那儿照像呢?
  姑娘将车开进富山大学校园,在昨天散步的林荫路上停下来,然后站在樱花树下,让一位路过学生给他们拍一张照片。接着,又开车在校园里缓慢地兜了一圈,姑娘好像有什么心事,握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当车驶入校园后门口时,姑娘用悲凄的目光向左侧看一眼,他顺着她的视线方向也看了一眼,发现在相距二十米左右的树下,站着一位穿淡蓝色的衣裙的女人,一缕长长的头发披散在额前,显然看不清面目,但是,那形态他十分熟。于是,在他头脑中,姑娘的笑声、莫明其妙的电话及这令人费解的校园拍照,迅速地贯穿成一条线索,他高叫一声:快停车!这时,姑娘脸色煞白,紧咬下唇,猛地一踩油门儿,汽车加速驶出校门,她眼里滚下两行热泪……三天后,他在东京的后乐寮收到从富山寄来的一封长信。信上写着:
  ……我的老同学,做梦也不会想到,能在富山大学校园里见到你。
  咱们分手有三十年了吧?说真的,这些年来,我有时还会想到你的。
  尽管我曾谈过三次恋爱,结过两次婚,可是,在我心目中,没有一个男人能像你那样,让我感到自卑,让我失去自信。
  不知为啥,在中学时代我怕你,和你单独在一起时,总是胆战心惊的。还有,每次语文老师读你的范文时,我都激动得浑身发抖。你爱用“突然”一词导出的段落,那一定是文章中内容最生动、最精彩的地方。每次听过你的范文后,我都这么想:若是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坐在教室里,听一听语文老师眉飞色舞地赞赏你的作文该有多么好哇,他们一定美得像驾云呢。
  我虽然在班上跟你争过第一名,但是,我心里有数,不管表面分数谁高谁低,可论实际学业水平,我根本不能同你比。我所以同你争,那是因为我的自尊心太强了,怕你瞧不起我。有时我虽然考分比你高,可我的心还是很空虚,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使我感到难受的是,你对我总是怏怏不睬的,我不知哪儿得罪了你,我真不知道。咱们没什么交往哇,我记得咱们只讲过三句话,还都是我说的。
  你还记得高中毕业前夕,我邀你去看初中班主任老师那件事儿吧?其实,我当时的真正目的是,借看老师之机,在路上同你商量填报高考志愿的事,我希望咱们能报考同一所大学,或者清华,或者北大。
  可是,你当时没吱声,我心里就不大高兴。后来,我洗澡回来,看你迎面走来,又想同你商量报志愿的事儿,我偷偷地看你几眼,可你连眼皮儿都没撩,眼睛一直看别的地方,好像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似的。
  更叫人伤心的是,你好像有意回避我,快走到对面时,你就急急忙忙地向岔路拐过去。即使这样我还是没死心,回头看过你几次。当时你只要回过一次头看看我,就能使我恢复与你搭话的勇气,可你没那么做呀……
  咳,我同你说这些干啥?说不定你还会笑我自作多情吧?也许是眼前的处境不甚如意,也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近来,我总愿意缅怀过去,连青年时令人不快的往事,回忆起来也怪有趣的。每当回顾中学时代生活时,总会想起你的音容笑貌。有时我想,以你那聪明善良的天性,是不会对人冷漠无情的。你当时对我的冷淡,也许是对我的又自卑、又娇气的性格所采取的一种反馈措施吧?
  顺便说一句,我的女儿(就是给你当翻译的那个女孩)对你的印象非常好,认为你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所以,我担心当年是我错怪了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的过去已经受到了命运的惩罚,而且这种惩罚对我来说也够残酷的了。
  这次你突然来到我的身旁,而我却没能来见你,想来真叫人怪揪心的。别怪我,我是有理由的。
  哦,对了,大概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世吧?我是一个日本的遗留孤儿。大前年才归国,与在日本的兄弟团聚。先是在一家电脑公司任职,不久,这家公司在激烈竟争中倒闭了,我失业在家,办了个家庭书道教室,教几个日本孩子书法。每月收入不多,但总算有事可做了。
  你知道,我是个爱学习、有事业心的女人,我既忍受不了清闲和寂寞,也忍受不了这里的人情的疏远和冷漠。我预感到我会忧患成疾的,但绝没想到,去年三月,我竟突然得了那种绝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半边脸的肌肉全萎缩了。我跑遍了富山市的大小医院,甚至还到了京都、大阪,身边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许多债,可是毫无效果。
  我曾经绝望地动过死的念头,要不是为了我的女儿,我真的会死的。
  本来像我这个年纪的人,不该过分注重容貌的,但是,那无情的病症把我的容貌毁得太不像样子了!你想想吧,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自从我得了那种病后,总是用头发来遮盖那半边脸),半边脸凹陷下去,皮包着骨,完全像个活鬼,一个能走动的骷髅。以这副模样,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是我不难为情,你也会感到难过的。
  那天,站在富山大学后门口樱花树下的女人就是我,你好像也看见了我,但是,你没看清我那张毁容后的真实的脸,谢天谢地。
  老同学,那就算我见到你了,我只能这么见你呀,我想你不会怪我的,是吧?重要的,是我见到你了。
  看上去,你一点也不见老,甚至可以说,你显得十分酷,那是对青年女人都具有杀伤力的成熟男人的形象啊!
  这孩子冰雪聪明,一眼就能看透妈妈的心思。
  其实,从你的讲演稿寄来的那天起,我的反常的表现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天下午,她拿来一叠稿子,惊喜地叫我:妈,你看,这位专家的讲演稿写得多棒呵,我给他翻译,后天……
  我接过来一看字迹,手就发抖了。我不是夸口,你的字不管过了多少年,也不管混杂到多少样字体里,只要写上一句话,我一眼就能识别出来,就像在茫茫人海中,能把你认出来一样,你信不?
  当时,女儿告诉我,那位专家名叫黄金辉,我又是一愣:差不多完全可以确定,这个黄金辉就是我中学时代的老同学黄金堆。因为在那个史无前例的时代,“黄金堆”这个带有四旧色彩的名字,肯定会被“革”掉的。
  我只好用话岔开。
  那天你报告完,她回到家里,绘声绘色地讲到你做报告时的情景,当时,我也为你的成功感到高兴和激动。
  我女儿似乎也看出来咱们有一段不同凡响的关系,直截了当地问我:妈呀,我觉得你对这个人很关心,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据我猜测,你一定认识他,而且我还可以进一步猜测:这个人在你心里占据着别人无法代替的位置……
  事已至此,我只好把咱们的同学关系告诉女儿,并在她敦促下,打了那个电话。
  当证实了那个来富山大学做学术报告的中国专家就是你先生阁下的时候,我们母女都哭了,女儿比我哭得更惨,一边哭一边敲着桌子喊:你们那叫什么青年时代呀?爱不敢爱,恨不敢恨,你们不感到累吗?窝囊死人了!妈,我想一定是你错了,错怪了他。像你这样可爱的女人,他怎么会一点不动心呢?错了,肯定是你错了,在识别男人方面你的眼力一向是有误差的呀……妈,你见见他吧,他明天就走了,也许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能见面了。
  见到他谈什么?问他当初为什么瞧不起我,还是问他更干脆的问题?我没好气地反问女儿。
  咳呀,妈,那还用问吗?一见面,他的态度不就供出了一切。那个小鬼丫头进一步劝我说:妈,你别以为,了解他当时对你的真实情感没什么用,那对你现在也很有用。有啥用得到一种可以慰藉平生的精神的力量;看得出你很爱慕他,如果他也同样爱慕你,我看这就够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普天下有情人多着呢,何必皆成眷属呵。长期斯守在一起感情也会变老的,爱情的交响乐再动听,也总有曲终人散的结局。我看倒不如把曲谱铭记在心里,孤独时默默吟咏,让那抽丝般的不竭的期待与思念,为寂寞的人生添一丝愁苦、一丝凄哀、一丝甜蜜,也许这样的生活才感人,才够味,才有点诗意呢。人活一辈子多不容易呀,干吗不让生活有点诗意呢?我反对感情的随意施舍和行为的放荡不羁,那像终日鱼山肉海的酒囊饭袋一样,穷奢极欲、俗不可耐;可是,我对人世间的真情却来者不拒。所以,我虽然不打算结婚,可我的个人生活肯定不乏诗意。妈,你先别骂我荒唐,还是回顾一下自己的生活经历吧!
  我的思想当然不能像女儿那么开放;临了,我们母女俩采取一个折衷方案:决定第二天借送你去火车站之机,绕道在富山大学校园兜了一圈,让我在那里看看你。
  老同学,不知你接到这封信时会有什么想法?也许以我当前的处境不该给你写这封信的,不过我要声明的是,我想写这封信已由来已久,说酝酿了几十年也不为过分。不论什么时候写,我都对你没有任何危及你的个人处境的希求;同时就我本意也不想在你我之间制造悔恨,但是,在我们走过大半个人生历程之年,尤其是那天在校园里匆匆见你一面之后,我有一股想打开心结的强烈愿望;再加上女儿百般的敦促和催逼,我就冒然地写了这封信,也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这封信扰乱了你平和的心境,那我可真该死了。不过,我想,我们都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现在谈青年时代的事儿,好像读史书一样,不像看报纸那样冲动。
  也许我女儿的看法有几分道理,人生在世不能事事如意,生活中有几分愁苦和悲伤,也许更能净化人的灵魂,你说对吧?……老同学,这么晚才向你袒露真情,别怪我!
  信读完了。
  他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纷乱的思绪随着淡蓝色的烟雾缭绕、升腾。
  中年男人的眼泪是粘滞的,它凝聚着愤慨的光焰和追悔苦涩:咳,错了,全错了!怪我自卑,怪我高傲……一颗难弹的泪珠终于落下了,润湿了一片信纸,那泪珠溅纸的沙沙声,幻现出她那略带沙哑的家乡口音:事已至此,有啥法子呢?想开点吧,我们毕竟有过真情呵,尽管长期埋藏在心底不被对方所知,但那是真实的存在呀!他想,她一定会这么说的。
  是呀,你说的不错,天下有情人未必都能成眷属,人世间埋藏几许真情,残留几丝悔恨,也许更能清心明志,让人深谙人生的真谛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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