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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关东渔趣之黑龙江里擒鱼王

时间:2019/3/24 10:21:06   作者:刘国林   来源:原创   阅读:19   评论:0
内容摘要:  鳇鱼产自黑龙江,有淡水鱼王之称。据说二百年前黑龙江人在江里捕获一条五千多斤重的鳇鱼,贡给朝廷。当时乾隆皇帝很是惊奇,绕着鳇鱼转了一圈儿说:“实乃大鱼也,怎样称呼它?”地方长官很会奉承乾隆:“启奏皇上,我们也不知怎样称呼它,还是请皇上给它命名吧!”闻听此言,...

  鳇鱼产自黑龙江,有淡水鱼王之称。据说二百年前黑龙江人在江里捕获一条五千多斤重的鳇鱼,贡给朝廷。当时乾隆皇帝很是惊奇,绕着鳇鱼转了一圈儿说:“实乃大鱼也,怎样称呼它?”地方长官很会奉承乾隆:“启奏皇上,我们也不知怎样称呼它,还是请皇上给它命名吧!”闻听此言,乾隆皇帝龙颜大悦,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说:“此鱼是淡水鱼王,就叫它鳇鱼吧。”至此,淡水鱼王受了皇封,鳇鱼的名称就传了下来了,一直到今天。
  前些日子,罗北县的张大胆儿在黑龙江里捕获了一条超千斤重的大鳇鱼,轰动了整个北大荒。好奇心的驱使,我千里迢迢地专程拜访他。张大胆眉飞色舞地向我述说了擒获鱼王的经过,让我大开眼界,也大饱口福。至今,那鳇鱼的鲜美味道仍让我不尽的回味,张大胆那手舞足蹈的开心话语仍在我的耳畔萦绕......
  黑龙江流至罗北县境内一路穿山越岭,水流湍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底生出一道暗流,过往的渔船一不小心就遭遇骇人的大漩涡,轻则翻船,重则连人带船葬身于深不可测的江底。在江面上游弋嬉戏的野鸭突然间会被涌起的大漩涡惊得扑棱棱地飞起,未及逃脱的会人不知鬼不觉地被吞没。而岸上那些狍子、野猪、马鹿悠然自得地来到江边饮水玩耍时,突然间被江底伸出来的血盆大嘴衔住,被拉进江底也是常有的事。夜深人静的时候,江边的人家经常听到江里传来一声声怪异的叫声,如同老牛的叫声,哞哞的,又长又粗,怪吓人的。
  一天,张大胆从额木尔河捕鱼至黑龙江。今年他捕鱼的收获实在不少,从开春到现在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就收入近万元,乐得他屁颠屁颠的。他把渔船划入江边的一个小叉子,泊了渔船,爬上江边的一个小山梁,向波涛滚滚的江心仔细打量,今年活该我张大胆发财呀,这江底保准藏着数不清,捕不尽的鱼鳖虾蟹,挣它个十万、二十万不成问题。第二天一早,张大胆便划着渔船下江捕鱼了。这时的天刚放亮,道道霞辉在彩锻般的江面上,反射出一片金光。正当初夏时节,江岸的山岭已是青翠欲滴,时不时传来小鸟欢快的啼唱,此时的张大胆心情格外舒畅,不由得扯起大嗓门唱起家乡小调儿。渔船不知不觉划入了江心,看样子这儿的鱼更多更大。正当他贪恋鱼情,准备撒网之际,江边上突然刮起了一股风。正当夏日,那风吹在身上都冷飕飕的,望望天上,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没有一丝云彩,哪来的一股恶风呢?张大胆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正纳闷的当儿,只见江心翻涌起浪花,远远望见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快速地向这边旋转而来。张大胆儿害怕了,难道真的遇到了鱼精?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江面上的野鸭呱呱地惊叫,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只只地被卷进漩涡里,没了踪影。张大胆打了半辈子鱼还真头一次见到这阵势,吓得他腿肚子直抽筋,狠命地划着双桨往江岸上靠。可那个骇人的大漩涡都急急地打着旋儿,紧紧地追着渔船,一个沉沉的狼头打了过来,把渔船掀翻了,张大胆儿一个鲤鱼打挺,跃出了漩涡。回头看时,见那渔船被什么东西拱得上下颠簸,在江心打转转,他顾不了许多,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水性又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憋足了劲儿往岸边钻。
  不知是吓得还是累的,张大胆儿大病一场,在炕上躺了好几天,烧得直说胡话。到第七天头上,他的烧退了,又琢磨起他在江心遇见的那个怪物来。他苦思苦想,用什么法子把这个庞然大物逮住呢?用网撒?看样子这东西超过千斤重,肯定力大无比,我哪是它的对手?再说上哪儿找这么大,这么结实的渔网啊?思来想去,他的眼睛突然一亮:能不能钓它呢?可上哪儿找这粗大的钓竿呢?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想方设法把它钓上来!主意已空,张大胆儿便不分白天黑夜地跑渔具商店,买回来一种奇特的连环双面鱼钩,一共十把钩,每把鱼钩都有五六斤重,里外两面都有锋利的倒刺钩。张大胆有个别出心裁的设想:把这十个大鱼钩焊接在一块大铁板上,肯定又结实又管用。说干就干。张大胆到县城里有名的铁匠铺,把他设计的连环双面钩的焊接方法和老铁匠说明白了,用多少铁需要多少钱也讲好了,张大胆预付了一部分钱,相约三天之后来取鱼钩。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镇里的日杂公司,选中了那种拉力超强的尼龙丝绳。至于钓竿,他早就选中了江边那棵老榆树,就用这棵榆树当钓竿了。张大胆抱了抱老榆树的树身,又向波涛滚滚的江面望了望,恨恨地骂道:“管你是鱼精鳖精,有这棵老榆树相助,就不愁钓不上来你!”
  这天大清早,张大胆到镇子上买了半个羊的肉,又买了两套羊下水。他知道鱼精也好,鳖精也罢,都喜欢吃羊的下水,因为羊下水的味道特殊,最能招引它们上钩。又忙不迭地去铁匠铺取回宫环双面钩、强力尼龙绳,租了辆四轮子车,突突地开到黑龙江边。到底是张大胆身子壮,他又吭哧吭哧地把这些东西背到老榆树下。小歇了一会儿,张大胆用刀把羊肉割成细长条,像穿鱼饵一样,一条条地穿上锋利的铁钩,然后用羊肠子、羊肚子把整个连环双面钩严严实实地包上。强力尼龙绳用的是双股,一端牢牢地系在连环双面钩搬上渔船,划起双桨,急急地向江心驶去,划到那天起漩涡的江中心,张大胆稳住渔船,搬起足有三十斤重的铁家伙,扑通一声扔进江水里。
  回到江岸的老榆树下,张大胆接连抽了三根《长白山》才稳下神来。日头已经升起一竿子高了,江面还是静悄悄的。张大胆有些沉不住气了,心想:“这家伙平时连野鸭都不放过,我花了二百元钱买的羊肉和羊下水,它还能不吃?”正疑惑间,他突然感觉到身旁那棵老榆树在微微颤动,两股系在树上的强力尼龙绳已经绷得紧紧的,忽而左忽而右地摆动。忙向江面瞧,好家伙,强力尼龙绳的那一端涌起了小山一样的浪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还隐隐地听到哞-----哞-----地老牛般的叫声,可江底的那怪物却始终没有露出江面。眼看日头偏西了,江面上的浪花似在涌动,只是比以前小多了。湍急的漩涡里涌出了殷红的一片血水。张大胆想,别看这家伙已经筋疲力尽了,可在半死不活,俺一个人也对付不了它,得回家搬救兵去!他飞快地跑回家,告诉老婆多喊些乡亲,到江边的老榆树下帮他拽鱼精,越快越好。就这样,全镇的人都知道张大胆在黑龙江里逮住了大怪物,开着好几辆四轮子往江边奔。
  日头已经西沉了,张大胆和乡亲们赶到老榆树下时,那怪物庞大的身躯隐隐约约在江面上时隐时现,一会儿蹿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黑乎乎的身子被落日的余辉映得亮闪闪的。强力尼龙绳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老榆树比原先晃动得更厉害了。村里的二愣子性子急,嚷道:“咱们人多,往上拽吧,时间长了怕绳子吃不消呀!”张大胆此时到稳住神了:“硬拽是不中的,这家伙虽然把力气耗去了大半,可还是不小哇,咱们这会儿硬往岸上拽,绳子非断下可,再等一个小时表再说!”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里的怪物终于撑不住劲了,慢慢浮上江面,白光光的肚皮翻了上来。江岸的人们燃起了松树明子当火把,在张大胆高亢的号子声里,大伙开始一点儿点儿地收绳子了。正当人们齐心协力地收捕时,那家伙突然一个打挺,又钻进了江底。张大胆见状急忙喊:“快放绳子,再遛一遛它再说!”强力尼龙绳松开后,江里的怪物又东一头西一头地横冲直撞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地平息下来。借着火光,人们看到那家伙肚皮朝上地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又开始往岸上拽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拽到岸边,二十多人一齐动手,总算把它抬上了岸。
  借着火把的光亮,人们才看清这是一条大鲤鱼,黑亮亮的鲤鱼头像一个特大号的缸口粗,鳖精的身子上长满了碗口大的鳞片,肚皮雪白雪白的,比刚刚退了毛的肥猪还要白,两只眼睛圆鼓鼓地睁着,如同两个特大的灯泡。张大胆小心地撬开它那阔大的嘴巴,两排靶齿一样的尖牙细密而锋利,大嘴巴里衔着那两根尼龙绳,其中的一根已被它咬得快要断开了,另一根也有咬过的痕迹。张大胆迈开大步从头到尾量了量,整个鱼身子足有十五米长。尽管已是后半夜了,可人们并不觉得累,大伙一路欢呼雀跃,把大鲤鱼抬到四轮子车上,又在车厢里并排放了十多根松木杆,垫在大鲤鱼的身子底下,它的半截身子总算没落地。
  我赶到张大胆家时大鲤鱼已被割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了,孤零零地立在他家的院子里。鱼肉全卖给鱼贩子了,价格高达一百五十元钱一斤,一千多斤重的大鲤鱼,能卖多少钱可想而知了。我只能从照片上一睹大鲤鱼的尊容了,它被横放在大卡车上,两头出稍,那张着的大嘴巴和瞪着的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仍不失王者之风的霸气。张大胆告诉我,家乡十里八村的人们都来看稀罕,争先恐后地和它合影留念,争先恐后地抚摸它那圆溜溜的鱼头。据说,能摸到鲤鱼头的人一辈子都会吉祥安康的。
  那天中午,张大胆的老婆特意给我做个酱炖鲤鱼肉,红烧鲤鱼肚。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鲤鱼肉,感到任何鱼也没有鲤鱼肉鲜美,难怪当年乾隆皇帝封它为王了。临走时,张大胆特意送我一块鲤鱼的鳔,说是把它熬成胶状,若遇上烧伤烫伤着,将其涂在患处,相当灵验,三天就鞥长出嫩肉来。谁知能不能灵验?我一直珍藏着那块珍贵的鲤鱼鳔,都没要到一个烧烫伤的患者。
  掏鱼窝的悲喜
  冬天,北大荒的鱼都愿聚堆,一窝一窝的可能是物以类聚吧!聚堆的鱼儿都是一个品种;或鲶鱼,或鲫鱼,或白鱼,或泥鳅鱼,从不混杂。
  冬天,也是北大荒人掏鱼窝的好时机。随便儿在河里、泡子里凿个冰眼,就能找到鱼窝。奇怪,有鱼窝的冰层只有尺八厚。不是冻得薄,而是让鱼的体温给融化了,其状如倒扣在鱼窝上得巨锅,成了鱼窝的保护层。仔细瞧,已经没有水了,可挤挤挨挨的鱼儿分明还活着。用铁锹往出掘,用水捞子往出舀,末了,才发现河底有那么一丁点水。天哪,成千上百条的鱼儿在巴掌大得地方挤,可怎么活呦?它们倒居然能维持下去,活到来年开春,能不说这是个迷?
  印象最深的,是掏泥鳅鱼。那时我十三四岁一时心血来潮,想到泥鳅泡玩一玩儿。时值腊月,泥鳅泡早已冰冻三尺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厚冰凿透。没见到鱼窝,也没见到水,却见冰下的稀泥里,尽是擀面杖粗细的泥眼儿,密密麻麻的。我不甘心,用铁锹顺着泥眼儿往下掘,越掘水越多。最后竟掘出一窝泥鳅鱼来!这里的泥鳅鱼我头一次见过,有擀面杖粗细大小腹部七个黑点儿。样子挺可怕,有点儿像蛇,也有点儿像是鱼。但它毕竟是鱼,大个的泥鳅鱼!噢,我恍然大悟,刚才见到的泥眼儿,肯定是它们钻的!亏得我好奇,若不然哪能掏出这群家伙!泥鳅鱼不情愿当俘虏“吱儿”“吱儿”地叫着,声音像老鼠,乱拱乱钻。那次,一共掏了五麻袋泥鳅鱼。回家用秤量,哪条泥鳅鱼都超过半斤重。连大人们都说,这么大的泥鳅鱼,少见。泥鳅泡出名了,那阵子,形成了一股掏泥鳅热。
  为掏鱼窝,我差点儿丧了命。那次,我转悠出去十五六里路远,估摸着,这地方谁也未来过。左看看右瞧瞧,我确定了鱼窝的方位。操起冰镩往下凿,没几下,冰眼凿透了,冰屑都漏尽冰层里了。呀,是二层隔冰层,有一米来深的空间。钻进去看看!我产生了冒险的想法。像狗一样顺着冰眼钻进了二层隔里。真开眼界,如同步入水晶宫一般,四周全是晶莹剔透的冰层。哇地一声喊,传来嗡嗡地回响,够威风的。不一会儿,转到鱼窝旁。鱼是够多的,清一色的鲶鱼,隔着脚下的冰层就能看见。我顺过冰镩,几下就把脚下的冰层凿个窟窿。又对准头上的冰层往上凿,凿出个“望天眼”。一锹一锹,鱼儿顺着“望天眼”抛向冰面。只顾高兴了,只顾掏鱼了,头上冰层“吱儿”“吱儿”的迸裂声全然不觉。突然,谁在我的脑海重重地敲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谁的声音唤醒。睁眼一瞧,是隔壁赵大爷家的全子唤我。全子告诉我:“若不是你手中的冰镩顶住了下落的冰层,你可能就没命了。”后怕也没用,我试探着往出爬,全子架着我的胳膊往出拽。脚挤在塌落得冰层里,抽不出来。我使劲儿地爬,全子使劲儿地拽,鞋拽掉了,脚才抽出来。全子一手拉着装鱼的爬犁,一手扶着我。一瘸一拐地到家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父母问:“咋才回来?”我说:“光顾掏鱼了。”没敢说我捂在冰里,也没敢说我脚拽脱皮了。
  全子刚成家,媳妇是上江人。小两口冬天没事,天天掏鱼窝去。头天晚上,他媳妇刚从鱼窝棚赶爬犁回家,想准备点儿吃的,第二天给全子带去。没想到一连四五天的暴风雪,刮起来就不开晴,气温下降到零下四十多度,吐口吐沫都是冰,谁还敢出屋?不放路倒才怪呢!急得全子媳妇呜呜直哭,饭也没吃,觉也不睡,谁也劝不住。昨天早上,好歹不刮了,全子媳妇套上狗爬犁就往河套奔。四五天工夫,她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找不到路了,找不到河套了,更找不到全子的鱼窝棚了。她在荒原上转悠了大半天,觉得该到地方了,怎么不对呢?这下子算完喽!她带着哭音对着茫茫的雪原喊起来:“全——子——,你——在——哪儿——”走一段儿,喊一段儿。突然,她听到不远处的雪底下有回声,疯子似的跑过去,操起铁锹就往下掘。全子也从底下用手往出掏。掘了好半天,全子媳妇才从雪里拽出个雪人。够可怜的,全子整整被困了四五天。天若不放晴,他也不敢往出掏。出来也得冻死,还不如憋在雪里好受呢。“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父亲安慰着全子。
  转眼,十年过去了。全子也三十有七。当时他刚从乡下“跑盲流”来到煤城。全家四口人,两个女孩。大孩脚叫“大黑”二孩儿叫”二胖“。全子虽然瘦的成了一把骨头,但满有力气,又有一手好木工活,在煤城混生活还是饿不着的。他媳妇到长得膀大腰圆,背背扛扛敢和小伙子比试。用全子的话说,就是不争气,给他生两个丫头。
  一天,吃过晚饭,我刚要准备休息,忽听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全子。
  “刘哥,我想求你点事。给你添不少麻烦了,真不好意思。”全子开门见山,屁股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着。
  “什么事,这么急?”
  “我想求你给大黑和二胖找个学校上学。”
  “你自己领去呗!”
  “不行啊!我没熟人,学校要“盲流费””的。她姐俩一年就得二百四十元,砸碎我骨头也拿不起呀!”全子几乎要哭了:“刘哥,不满你说,我实在无能,有不能眼瞅着他俩当“睁眼瞎””,我打算让她俩识几个眼前字,就得帮我干活了!……
  “那怎么行?你不培养他俩读完高中,你这个当爸爸的就没尽到责任。”
  “刘哥,不是我不想培养他们,我能培养得起吗?现在都四个了,都是丫头……”
  “什么?”望着全子一把就能抓起来的小老样儿,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全子又生出两个——况且又都是女孩!这可真够他支撑的。到城里“跑盲流”,哪儿不需要钱?那么容易?吃的是高价粮,住的是高价租房,况且是六张嘴啊!得需要多少东西填?难怪全子瘦成一把骨头,就是铁打的人也得拖散架子!我不由得可怜起全子来:“当初你不听我话,有这两个就算了,男孩女孩不都一样?”
  “你可别拾好听的说了!”全子打断我的话头,“就拿俺出大力的和你们摇笔杆的比?小鱼往大鱼串儿上穿,不穿豁鼻子?你老了有退休金,俺老了谁养活?”全子越说越激动:“就拿俺家来说,老辈儿就俺一根独苗,到俺这辈儿,又生四个丫头,连个接户口本的都没有!再说农村可不像城市,没劳动力哪成?生个小子是自家的劳动力,生个丫头是人家的人!”就拿去年今天来说,有劳动力的人家一出门一大群,一哄就把活计干完了。俺家到好,六十五岁的老父亲领着六十二岁的老母亲锄地除草,人家三遍地都锄完了,俺家拼死拼活地才扒拉一遍。哎!俺差啥“跑盲流”?就是没小子啊!为了生个小子,俺三间砖瓦房都豁出去了,什么算少,一万多元呢,全打水漂了!说着,说着,全子落泪了:“去年冬俺母亲临咽气时,还拉着俺媳妇的手不放,叨咕着”“老赵家烟火不旺啊!怕这个才给你女婿起个全子的名,图个子孙满堂……,”结果……俺母亲到老没见到孙子!刘哥,我没念几天书,不会讲大道理,可就农村看,没劳动力不行啊!现在,俺媳妇又怀上了,但愿是个小子……说到这里,全子的眼里闪出一线希望,瞬间又暗淡下来:“谁知又是啥呢?”
  是啊,若是再生个女孩,全子可咋办呢?不生,他肯定不干休;再继续生,本来就已处在崩溃边缘的生活,该怎么维持?
  在我印象中,那是十年浩劫的第二年。天也是这样冷,雪也是这样大,全子偷偷的从牛棚逃到家,抱着媳妇绝望地说:“我要到那边去!”“啥?……”全子媳妇惊呆了,“你疯了?要让红卫兵抓住,要挨枪子的!”全子媳妇吓得语无伦次,浑身颤抖。全子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这样斗下去也是死,或许早点儿逃能有条生路!”“那……你不管我行,还有孩子……”“顾不了许多了,你告诉孩子,说我到老远老远的地方去了……”他媳妇一头扎进全子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不要哭,我会回来的。挨过今冬就好了!等明年落雪的时候,我可能回来!”全子抚摸他媳妇的头,喃喃地说。有什么东西落到全子媳妇的脸上,挺烫,淌到嘴角,挺咸。全子媳妇知道,那是全子眼里滚下来的。
  全子真的朝北边的边境线跑去了,还不停地回头摆手。不知道老天爷是有意和全子作对,还是有意为他送行,雪竟下的这样大,没跑多远,大雪埋住了他的脚印,雪雾遮住他的身影!全子媳妇竭力地控制者恐惧的心理,竭力地控制着止不住的眼泪,竭力地举起右手……但只挥动一下,再也抬不起来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雪地里。
  一年过去了,全子媳妇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朝北望着。五年过去了,全子媳妇仍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朝北望着。十年过去了,全子媳妇还站在雪地里孤零零地朝北望着。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全子媳妇灰心了,失望了,她听到可怕的消息太多了:当年偷越国境的人,大都在江边让红卫兵截住了,就地正法了。全子媳妇相信是真的,因为她看到了当时的布告;又相信没抓住全子,因为张贴的布告没见到全子的名字。全子媳妇不死心,侥幸心理在她头脑中始终占上风:但愿全子是一万个万一的幸存者,全子媳妇老是这样想。

  又到落雪时,全子突然来信了,是市长亲自说的:市政府在江那边办个跨国集团公司,全子被聘为董事长,一年能给市里赚回几千万美元的外汇呢!全子媳妇听了,眼泪哗哗地掉,不断地自语:“这是真的?这是真的!”突然,全子媳妇笑了,笑得很苦又很甜:“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全子说过,落雪的时候就回来,今年的雪花,莫非是他捎来的喜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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